自由的底线——关于吸毒的问题

前几日,知名编剧宁财神吸毒被抓,微博上充满惋惜的悲叹和骂其为败类的声讨,当然,还有段子手编的并不怎么可笑的段子。同时,阴谋论者指出,这是上面的有意安排,意在转移人们对香港和封网的视线。我的视线就被转移了,今天就来谈谈吸毒的问题。

吸毒是违法的,这有明白的法律条文在,但我觉得这是法律对个人自由的侵犯。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道理可讨论,也并没有高深的理论要引用,越是看似复杂、绕来绕去的道理,里面越是大有问题,因为真理总是简单的。我们只需讨论一点:在不干涉妨碍别人的前提下,人有无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有无处置自身的自由?宁财神在私人场所,没有逼迫教唆别人食用毒品,他的行为甚至比逼迫他人抽二手烟的人还要文明。

我的一个朋友说,吸毒费用太大,对家庭造成伤害,怎么能说不干涉别人?这个逻辑的错误之处,在于将因果倒置。朋友的逻辑是:因为吸毒费用高,所以吸毒违法,事实上是,因为预先定义了吸毒违法,所以造成了毒品价格高,而不是相反。如果吸毒合法化,没有走私渠道,没有铤而走险的风险投入,买卖毒品像买卖香烟一样容易,那么毒品的价格就不会这么高。

朋友还说,好多吸毒的人都进行抢劫犯罪,危害社会。这同样是因为毒品的费用问题。另外,我不知道所谓的“好多”是从哪里来的数据,即便如他所说,单就这一点并不能成为禁止吸毒的理由,并不是每个吸毒的人都会去抢劫犯罪。每年,都有好多人死于交通事故,是否就要禁止人们驾驶汽车?每年都有好多男性强暴强奸女性,是否男性一出生就要阉割?

吸毒是一个人的自由,哪怕长期吸毒造成身体残废,那也是一个人的自主选择。人,应该有选择生活方式、处置自身身体的权利,换句话说,人有不按主流价值观生活的自由,人有“颓废”的自由,人有“堕落”的自由,人有自杀的自由。(当然,我认为吸毒并不就是颓废、堕落,我这里是按主流价值观来说的,所以加了引号。)是否允许自杀,这应该是自由的底线。

社会应该做的,是告示人们吸毒对身体的危害,劝诫人们不要吸毒,但同时,对一个知晓信息并有自主行事能力的成年人,不能剥夺他选择毒品的生活方式。就像现在的香烟盒上,都会标明“吸烟有害健康”,但并不禁止对成年人出售香烟。

末了,需要强调的有两点,一是吸毒行为是个体的自由选择,不能强迫教唆别人吸毒;二是,我所谓的人有吸毒的自由,并不是我也要吸毒,就像我尊重同性恋之前的情谊,尊重他们的交往,并不意味着我也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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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审查与马云的妈妈

每次开两会,总有一些雷人的言论出炉,供大家吐槽和批判。今天看网易新闻,发现张国立就影视审查问题发了言:“我现在也在追《纸牌屋》,常有人说国内剧不好看,我们能拍出《纸牌屋》这样的剧,但能通过层层审查么?”并呼吁:“对国内剧和引进剧采用统一审查标准,这有利于国内剧高水平创作。”

在中国,无疑是存在严格的影视审查的,一些审查人员已是耄耋老人,思想观念不但保守而且有一双善于联想的眼睛,在正常人看来没有什么政治不正确的地方,他们总能发现。于是给一些影视剧盖上“不予放行”的权力公章。这个部门有权力决定观众看什么,不能看什么。我们也因此错过了一些不错的中国电影。

回到张国立的话上,我不知道张所谓的“统一审查标准”是怎样的统一?是按照审查国内影视的标准审查外来剧,还是按照审查外来剧的标准审查国内影视?实际上,这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只要是政治不正确的影视剧,不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它们都是通不过审查的。

前两天听广播,说马云叫停“快的打车”软件,因为马云的妈妈不会用。如果以老太太不会用为标准,那么很多软件都应该废掉。

几年前,一位颟顸人士为了说明审查制度的正确,对着色情片发问:“你会让你的女儿看这样的影视吗?”这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如果以适合小孩子标准来说事,那么世间很多的东西、世间很多的道理都应该废掉。

实际上,任何对影视剧的审查都不利于创作。我们需要的不是审查标准,而是影视的分级制。另外,与分级制同样重要的是,国内的“审查”该脱脱敏了,弄得自己全身碰不得,还说自己有“三个自信”,谁信啊?

恐怖主义的发生

今天凌晨,我醒来一次,随手抓起手机,扫几眼推特和微博,结果便读到了昆明发生恐怖事件的消息,顿时睡意全无,翻看了许久。二十七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而且死亡人数还会上升。任何对生命的戕害都是令人痛苦的,何况是这般对无辜平民的屠杀。

不过,在看了不少网友发布的观点之后,我随即陷入沉思,在灾难发生前,多有充耳不闻无关痛痒便不作声的人们,在灾难发生时,多有第一时间表达满腔愤怒声讨的人们,在灾难发生后,却少有能忏悔的人们。这段话,并不是对少数民族所说,却恰恰是对政府和汉族人所说。

当西藏在五步一人十步一岗的严密监视下,我们是否能倾听藏族人的真正诉求?当藏族人自焚数以百计的情况下,竟被封锁消息,不能换取国内媒体的一条报导,我们是否能为他们鼓与呼,哪怕仅仅在网络上?同样,新疆对维吾尔族的政策我们是否真正的关心?当新疆人寺庙被拆毁,严禁跨区域进行宗教集会,逮捕新疆学者、异见人士时,我们是否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和对真相的诉求?

恐怖主义的根源是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得到诉求的回应,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化解民族间的矛盾。面对中国政府军队武警,维族大众难道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然而一旦针对汉族的屠杀发生,我们便关注了,表达了,愤怒了。甚至已经有人在网上发起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号召,对维族人的店铺和生活区域进行破坏。这无异使得本不融洽的民族之间更加对立。

当然,我这样说,丝毫没有为屠杀者开脱的意思,这次在昆明车站进行的屠杀,是针对无辜民众的无差别屠杀,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行径。针对恐怖分子的严厉打击,是必需的,这已经成为世界的共识。当然,这一切都是以有证据表明在昆明车站的屠杀是新疆恐怖团伙所为为前提。

逝者安息,生者反省。

权力的界限

郭德纲又”惹事”了,这次是因为前些天发了一段打油诗:”一去残冬晓日红,三杯酒泪奠苍穹,鸡肠曲曲今何在?始信人间报应灵。”这首诗很容易被解读为对已故北京电视台台长王晓东的讽刺。这倒是真的:诗中的一、三隐”王”字,残冬、晓日隐”晓东”;尤其是这首诗的发布时间在王死后一天。

于是乎,北京电视台BTV 要封杀郭德纲了,理由便是他是缺德艺人。我对BTV 的做法是很不以为然的,首先,郭德纲在微博中发布的这首打油诗并没有指名道姓,你解读那是你的解读,哪怕语意再明显。其次,王晓东和郭德纲交恶久矣,人类对于仇敌,或者睚眦必报,或者宽容原谅,后者固然令人敬佩,但前者才是人类极正常的情感。王的死去令郭拍手称快这符合人类情感的正常表述,无可厚非。最后,因私人恩怨而用公权力对一位民间闲散艺人进行封杀,而且还号召封杀,谁他妈给你的权力?

对于自由与权力的边界,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这样理解:个人的行为,只要法律没有禁止,便是可行的;机构公权的行为,只要是法律没有授权的,便是被禁止的。你可以说郭德纲无良无德,小肚鸡肠,如果认为他违法了法律,王晓东的家人也可以对郭进行起诉。但你BTV 作为一个机构瞎起什么劲儿?你没有权力,而且也不能代表。

多年前CCTV 对陈佩斯进行封杀,使得我们错失了很多好的节目,今天BTV 又号召电视台对郭德纲进行封杀,可惜的是,时代不同了,郭可以不依仗电视台,他有剧场和网络的渠道,照样可以赚钱、发布作品。任何在互联网时代的封杀,效果都极有限,而且透着可笑。

作为媒体来说北京BTV 和香港TVB 怎么差别这么大呢?B 的位置不对?

坐寇

大约一周前,我由《无人区》的夜巴黎老板谈到劫匪联盟和“坐寇”的问题,今天的《焦点访谈》,就很形象地解释了什么叫“坐寇”。

关于河南永城和天津某地的公路乱收费问题,此期的《焦点访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交管部门对超载货车的罚款,采取一种叫做“月票”“年票”的管理,说明白点就是超载的车辆,只要缴了月票年票,则在票据的有效期内,可自由通行,免除罚款,对超载的货车也不作任何的处理。——这与劫匪联盟的性质并无二样,是典型的“坐寇”行为。

然而,政府部门比坐寇更无耻的一点在于,他们是按部门来收费,对于超载车辆这块肥肉,交管部门自然当仁不让,但城管、环境等等部门也没有闲着,这点就不如劫匪联盟了。至少在劫匪那里,缴了一份保护费就可以畅行无阻,但超载车辆所要“打理”的部门就有交管、城管、环保等等部门。“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古人诚不我欺也!不但“如篦”,还要篦一次,再篦一次,似乎变成秃头他们才肯放手。

对于超载货车的治理,初衷应该是为了行车安全、交通安全,但对他们罚款的政府部门,估计还要盼着货车超载,不然哪里来额外的收入呢?甚至工作人员还循循善诱地教导司机们购买年票、月票,理由便是,你省事,我们也省事。

在中国,政府部门总是导演着这样的黑色幽默。

但我却不免再往深处想一想,为什么这些司机宁愿缴罚款也要超载呢?因为中国的道路通行费太高,若不超载,则没有多少利润。这一点不是我的凭空想象为政府抹黑,而是我接触的几个货车司机亲口告诉我的。所以,一切的弊端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形成,司机为了追求利润只能超载,而他们之所以敢于超载,是因为交管对超载并不处理,只要买月票就可以了嘛,主管部门也乐见其成从中捞点外快。

苛政猛于虎也,这回的事情,若不是月票“涨价”,将人逼得喝下农药,似乎还不会曝光。但其他部门行政中的“坐寇”行径,则又不知被掩盖多少不能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