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行走

在进入正题前,我想介绍下民国的一位对鬼有浓厚兴趣的文人,周作人。在周作人的一篇文章里,说他喜爱《阅微草堂笔记》甚于《聊斋志异》,但后来又对这两本书都颇有微辞,而大加推崇唐朝的《酉阳杂俎》,周作人后来总结道,古人的志怪是目的,而后人的志怪是手段。

在我看来,这一句总结得真好,拨云见日醍醐灌顶。可不是嘛——魏晋六朝及唐的志怪笔记重点在于“怪”,讲出一个离奇、诡异、惊悚、阴暗的故事就是创作者的目的,但到清代,这样的故事要多加一份涵义,比如蒲松龄以志怪为手段实则谈人心爱情,纪昀老师以志怪为手段想要宣传道德风化。所以,此二者笔下的鬼、妖并不都是吓人的,故事也并不都是惊悚令人心跳的。所以,这也是它们不好看的一点罢。

周作人谈鬼的文章有不少,而不少篇幅都是作一个“文抄公”的角色(大段的归类摘录也是周散文的一个特色),比如他的《鬼的生长》,在这篇文章里,他摘录了不少资料,源自他纠结于在古人的观念中,鬼会不会也长大,增加年龄,也有死亡?

我这两天出差,包里带着电纸书,恰好里面有《酉阳杂俎》,看了一些,特摘录一些古人有关鬼行走的观念。

阴阳虽为两界,但在每个境界里,都要遵循各自的规律。鬼也并不是万能的,就拿行动来说,并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们也要受制于他们的运动规律。比如《搜神记》里的《宋定伯捉鬼》,鬼对同行的宋定伯说,“步行太亟,可共递相担也”,这说明,鬼要到某个地方,是需要脚力的,而不是靠意念来移动,而且,鬼的行动也要要耗费“体力”,也是会疲劳的。

《酉阳杂俎》里的《阴阳路》,有索命鬼对他的上司说,“车軥(夹马头的器具)上的绳索断了,车辆难以过河”,后来抽了某人的脊筋替换掉断了的绳索,修好车子才过去。

再如《唐朝的黑夜中》转述《独异志》中的记载,说韩干画马极好,栩栩如生,以致于惊动了冥界,时不时就有鬼来求韩干为他画马,“君画而焚,我即可得。”

以上两篇中的鬼明显比宋定伯捉住的鬼聪明,或曰阔绰,因为他们懂得了用马来代替步行,有此也可见,鬼并非用意念行路,否则,他们要马便没有用了。幸亏那时没有高铁、飞机,不然鬼也要搭上一程的。

鬼怪神话里有一种叫“鬼车”的鸟,其实也就是大多数人所听说的“九头鸟”,鸟,自然是飞翔的,然而九头鸟的飞翔需要借助一种衣服,《酉阳杂俎》里就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农民偷走了一只九头鸟的衣服——当时该鸟幻化为女人形,农民并不知,以致于这个“女人”飞不走,后来留下做了农民的媳妇,再后来生了三个儿女,故事的结局颇有意思,说是该女人通过儿女知道了衣服被藏在哪里,于是拿来穿上飞走了,不久又飞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三件衣服,给儿女们穿上,于是一同飞走了,空留下孤单寂寞冷的农民。

当然,这个九头鸟的故事拿来说“鬼的行走”有点儿跑题,在中国的鬼怪体系中,九头鸟不是鬼,属于精灵或者妖,鬼是“人死感应而生”,妖则是动植物之流修炼啊修炼啊得了道术可以幻化成人形。

以上摘录了几个《酉阳杂俎》里的故事来说明鬼的行走和人并无异,或步行,或借助于交通工具。但需要说明的是,鬼、妖借助的工具比人类要随便一点,比如人只能使用自行车、火车、汽车、飞机之类,鬼、妖的取材范围比较广——抽了人脊背上的筋就可以修好车子;一件衣服就可以起到飞机的作用。甚至,绑扎一把茅草、骑一个竹竿就可以腾空而去,君不见哈利波特乎?

最后仍需说明的是,以上只是偏取偏信,实际上,古人的笔记中有很多鬼怪也是靠意念行动的,这个时辰在海南岛,下个时辰也许就跑到东北三省了,并不需脚力和工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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