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伍老人

   广伍,姓焦。其实,他真正的名字我也把握不准,别人称他时,都叫“广伍”这个音,究竟是哪个“
guang”哪个“wu”,我也不甚了然。我记事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妻子、子女。以前有没有,我也不清楚。
  
  
他家离我家并不远,小时便常去他家里玩,家不大,因为没有墙头,所以也就无所谓“院子”。广伍喜小孩子是出了名的,村里人都说“老小,老小,果然,人一老就小了”。
  
  
他家的屋后有枣树和石榴树,但每到熟时,树上早就干净了—-都被我们这帮馋猫偷完了。记得有次上树,让他逮了个正着,他在树下大叫:
  “猴崽子,还不给我下来,只允这一次,下次定打板子!”
  
我们从树上下来,一溜烟的逃走。小孩的记性是不佳的,大概两天后,我们又去偷枣子,他刚从厕所里出来,边提裤子边走:“你们别走,我拿板子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好久才出来,他什么也没有拿,而我们已经摘了好多枣子,待要跑时,他说:“别跑,分给我点吃。”
   
  
有一年,村子里来了一位县里领导,据说是来村子里调查村民反应的财政问题。从村委走来,站在了广伍的家门口,后面提包的人叫道:“焦广伍在家吗?”
 
“谁呀?”老人应道,边说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提包的那人笑道:“这是县局里的领导,听说你老会下棋,我们领导也酷爱,想和你切磋切磋。”
  
广伍看了一眼领导,说:“我土老头一个,哪会下棋,以前的玩意,现在都忘了。—-再说,现在也没有象棋呀。”
 
“有,有,怎么能没有棋呢。”
  
说着,拉开了包,露出可爱的象棋来,看来是“有备而来”的。广伍也不好再推辞,就搬了桌椅,在门前的杨树林里下了起来。
  
领导怎么知道他会下棋呢,一定是村长说的吧。席上酒足饭饱之后,找玩意来消遣消遣也是情理之中。
  
  
村里的人围观的越来越多,但似乎都不关心棋艺如何,只是盯着两位棋手看,广伍满脸的皱纹,浑身干巴巴的,手像松树皮。而对方就不同了:腆着肚子,大大的,鼓鼓的,像一个大盆扣在了上面,梳着苍蝇站在他头上都站立不住的光亮亮的背头,白白胖胖的脸,的确像刚出锅的馒头。
  
第一场,领导赢了,笑眯眯的说:“高秘书,烟。”后面一直站着提包的那人就从硬盒里抽出烟来,递到领导的嘴上,点着,领导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美丽的烟圈,眼睛愈发的眯成了一道缝:
 
“不瞒大家说,我是县里象棋大师赛的第一名……”
  
接着,又发了一番的议论,什么下棋如用人,什么战法,什么棋势之类的……秘书领悟象棋的能力高,竟高兴的鼓起掌来,村长然后也鼓掌了,大家一看村长鼓掌也都鼓了起来。
  
  
广伍说:“散了吧。”说着起身要走,领导急忙阻止道:
  
“忙什么,以棋会友嘛,哪有才下一局就要走的道理,三局,怎么样?再下两局。”
  
村长也出来说话了:“着急什么,地里面现在也没有活。”
  于是,又下起了第二局,但遗憾,领导输了,脸上的表情好像很难看,村长也拿眼睛瞪了一眼广伍,但老人低着头,光顾看棋盘,也就没有理村长的一套。
  第三局的时候,硬盒里面的香烟一枝接一枝地在领导的嘴里面变短,但丝毫无济于事,领导又败北,广伍站了起来:“不能奉陪了,我得上地割草喂羊了。”
   群众也都渐渐的散去,留下了领导,高秘书,村长,还有满地的香烟头。
 
  
现在想来,广伍去世大约有五年了,但这件事情却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从“史家的态度”说起

上文说到评论家不能搪塞读者,并不是说要以什么“史家”的态度来论文章。我并不主张要“一板一眼”“一字一解”地拿着“放大镜”,“显微镜”来看待文章,只是说,你“意会”到的东西,说出来呀,但若真的“高深”的“言不能及意”的话,那就留在你心里,不要念“八字咒”。搞得作品很玄的样子,自己也博得“高深”的名望。
 
  
  这里倒引出了“史家的态度”,文人之文,唯患不己出,而史家之文,唯患己出。史家的准则就是求真,存真,传真,秉笔直书,记录真相。
  
  但遗憾,即便是受人推崇的“前四史”(《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都有了为尊者讳的影子,这还只是私人修书,以后官修史时,更是附会、舛错、扭曲的厉害。《晋书》多异闻琐事,绮艳而不求笃实,竟颇似志怪小说集,《新唐书》《旧唐书》中对重量级人物黄巢的生死都没有搞清楚,《宋史》元人托克托所主修,毕竟是元人,草率至极,连中原的避讳都不懂,硬是一个人写成了两个人,一本《匡谬正俗》记成了两本,对宋人评价更是随己意:美者隐晦其恶,看不上眼者就随意贬低。“史家的态度”何在?当然我没有通读全部正史,但就随便翻看的几本史书来看,确是如此。
  
  一大部《二十四史》就是皇帝的家谱,相斫书!里面何曾书到了百姓的疾苦,难民的泪眼?何曾书到小人物的命运,大多数的悲哀?况且在皇帝喜欢“看看史官写些什么”的氛围下,许多的不平事如何书,又怎敢书?
 
  而且没有慧眼的史家又何其多也!所谓命短的朝代多暴君,何也?中国人的逻辑有问题:倘若不是暴君,国又何至于被人所灭?
真有点像未庄人对阿Q 的评价:“自然都说阿Q
坏,被枪毙便是他坏的证据,不坏何至于被枪毙呢?”所以苦了秦、隋,同样爱奇物,玩女人,但隋炀帝因此亡国,而乾隆却照坐江山,所以乾隆是“明主”,而炀帝就活该背着“暴君”的罪名。
 
  历史?便是如此!

“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

陶潜有一篇《五柳先生传》,上面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大概是名人之言,于是有好多评论家也大都“不求甚解”起来。每每评论文章时,说“非常好”,或者言评之中并没有自己的东西。你若问“怎么个好法呢?”,他们会陶醉之中未免一愣,然后张口结舌,逼得急了,便会拿出那个八字咒一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鲁迅说“听道家讲禅,佛家论佛,往往大汗不敢出”。我谓听文人论文,也常常云里雾里。只好叹自己的浅薄,悟不出这“不可言传”的个中“意思”。一名人说好,大家也说好,但究竟好在哪里,那就好在“不知好在哪里”里;纵然有所评论,也是“点到为止”,读者依然云里雾里,当然这也维护了评论家的“高手风范”。
 
文人故作高深者多,而自暴其寡识者少,于是你也“意会”,我也“意会”,永远“意”下去。但由于并不“言传”,所以到底“意会”到什么东西,也只有天知道。中国千百年的作品大都玩这一把戏,“故意让人半懂不懂”,也是深得老子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真传。
 
孔子云“学而时习之”,又云“温故知新”,且韦编三绝,欲假年研读《易》,可见有些文字是要真正精研的。创作者虽然能说出“诗非我语,概有神助”
的话,但评论者却不能老是拿着那省心的“八字咒”涮人呀。

我爱历史

历史是超浓缩的,几十年的活动在史书上不过几个字,甚至一字都不配。
 
宫廷的黑幕,父子的相残,小人的政变,名人的黑手。各式各样的事,荒唐的,可笑的,荒谬的,一本正经的,令人扼腕的,潸然泪下的;各式各样的人,高尚的,卑鄙的,古板的,放荡的,暴戾的,温雅的,激进的,迂腐的,……
而这里也不乏英勇的将士,决绝的侠客,他们呼啸而来,又随风而去,空气中也震动着他们的名字。

随写

人总是这样,在经历过大事后,总爱回首于过去。
过去的岁月虽然平淡但留给人的总是美好。母亲虽然是初中文化程度,但对我的教育,将使我受益匪浅,并不需要什么大道理,其实,大道理谁不懂呢?从她的语气中我就能领略该怎样的做人。
 
但我总就觉得对不起家人,特别是最近的几年我变了好多,在别人的眼里,我也许还是他们的好学生,乖孩子,也可以作为他们教育子女的榜样,但自我感觉,我消沉了好多。
 
其实人的一生,总是哭着降世,又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开。试看将来,留给自己深刻印象的不是那甜美,更多的,倒是那点点的酸苦。